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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卧底月嫂市场:只培训8小时证书花钱买

随着二胎政策的出台,新生儿出生率逐年增多。据国家统计数据显示,2013年“单独二孩”政策出台以来,我国的人口出生率逐年递增。2016年全年,我国新生儿人数已达到1846万人。

二胎时代的到来,催热了月嫂市场。一些机构顺势推出了月嫂速成班,有的甚至声称7天就能培训出“金牌月嫂”,并且推荐就业。那么这样的金牌月嫂含金量究竟有多少呢?

近年来,由于二胎政策的全面开放,使得月嫂这个职业成了“香饽饽”,不少“金牌月嫂”不仅价格不菲,而且供不应求。然而这些花重金请来的高级月嫂甚至金牌月嫂服务质量却不容乐观。丁女士士不久前刚刚晋升成为妈妈,为了能坐个好月子,她花14600元请了位“金牌月嫂”,没想到过程却不顺心。

丁女士告诉记者,先后离开的2个月嫂都是既有高级母婴护理师证,又有催乳证,但实际工作中却并不专业。其实,近年来像丁女士这样的情况并不在少数,更有甚者,黑心月嫂虐儿的事件也是屡见不鲜。

2017年4月1日,河北邢台一名月嫂在育儿过程中抱着孩子使劲晃悠,疑似把孩子晃晕然后假装是哄睡着的;

同年7月,上海一对夫妇在翻查家里监控的过程中,发现家中的金牌月嫂在给婴儿喂奶时,居然拎起婴儿让孩子竖过来悬在半空边摇边喂;

同年12月,山东青岛的傅先生在调试家里监控时,发现自己请的金牌月嫂疑似虐待自己40天大的女儿。有打脸、使劲甩婴儿头等动作。

金牌月嫂为何如此不专业?几名从事家政服务行业多年的业内人士向记者透露,如今,不少金牌月嫂都是速成的。

“好几个宁波家政动脑筋,我们也不能说哪一个,开培训班,就赚这个钱,他们三天就给你拿出来(月嫂证),就是你花钱。”

究竟情况是不是这样,记者决定一探究竟。记者在网上搜索“月嫂培训”,发现好多家政公司都可以提供短则7天,长则一个月的相关课程。记者随机点开一家家政公司的广告,上面写着:专业的老师授课,10-15天课程,随到随学,考核通过后免费推荐上岗。随后记者按照上面的联系电话打了过去。

记者按照广告上的地址找到了海曙君子街上的这家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一进门,就能看到公司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资质宣传,不过记者在网上查询到,这家家政公司的经营范围里并不包含教育培训,但是对方却表示,可以在7天之内,直接把毫无经验的记者培训成“高级月嫂”,并且颁发全国通用证书。

家政服务有限公司负责人:“ 我们只培训高级月嫂,培训都是一千多块,那你就考高级比较划算。(高级会不会难一些?)不会,你只要好好学就行,人家没什么文化的阿姨都能够学会。”

那么,这家没有培训资质的家政公司又是怎样进行培训的呢?在缴纳了学费后,记者参加了这家家政公司举办的月嫂培训课。培训被安排在公司的小房间里,而上课的就是这家家政公司的老板。

听了几天课后,记者发现,这家培训机构并没有系统性的课程安排,每天都会有新的学员插班进来,因为无需签到,课堂上常常有人缺席。

虽然培训课程需要七天才结束,但学了五天,记者就参加了考试,一起考试的学员有些甚至只学了三天。考试分为笔试和实操两个部分。拿到试卷后,本该是闭卷的考试变成了开卷考,学员们在老师的眼皮下开始翻书,有些同学甚至直接问老师正确答案。

虽然试卷上明确规定考试时间为90分钟,但有些同学做了近2个小时。笔试结束后紧接着就是实操考试。实操考试需要将学员的考试过程全程拍摄下来,但有些学员根本无法操作,老师会让她先练习几遍,练会以后再来录视频;还有些学员全程是在老师的口述下完成实操考试。

“拍了,不对重新来过,来吧来吧重新开始。不对了,旋转手臂、不是手腕,你转的是手肘,重新再拍一遍。后面你做给我看一下,(拍过了是吧?)对的已经拍过一部分了。(已经拍好了是吗)反正拍了已经有一分钟了。”

短短五天的时间,记者就完成了高级月嫂的培训课程,而这样的考核能拿到月嫂证吗?一周后,记者却真的拿到了由全国专业人才储备工作委员会颁发的高级母婴护理师证。

而在宁波丽园南路的一家产后修复中心,考月嫂证就更加简单了。3月11日,记者在仅仅培训了8小时后就参加了考试。

“(还有好多没填)没事没事,这三个你回去多看看就行了,回去书多看看,手法多练练,要练得很娴熟。”

尽管记者还无法实际操作,但依旧拿到了盖有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技能资格认证中心和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专业技能鉴定中心印章的高级母婴护理师证。更让人疑惑的是,证书上的发证时间为3月7日,而记者却是在3月11日才参加考试的。

“你以为呢?我老早帮你填完了,我都已经考好了,不然等你现在考好上去好了 来不及了,所以我都给你先考出,试卷都给你发上去了。”

记者随机走访了宁波市面上6家家政公司,发现这6家公司对于月嫂培训都没有条件限制,只要交钱就可以百分之百通过考试。

有些家政服务公司甚至只要培训对象提供身份信息和一寸照,就可以直接买到一本高级月嫂证,而且还可以自主选择发证机关。

家政公司工作人员:“你要是单纯买一本证,我们这边可以买。你可以选择机构发证,很简单的, 拿证机构不一样,费用有差异。”

5天时间,我们的记者就通过了高级母婴护理师的所谓资格考试,整个培训过程、考试过程都犹如走过场。虽然这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记者随机走访的6家家政公司都是这样在操作的。那么,这些所谓的高级月嫂证书究竟是哪个部门颁发的?相关职能部门又是如何在监管的呢?

记者发现,这些家政公司办理的“高级月嫂”证书五花八门,发证单位也各不相同,有培训学校、各类协会,甚至还有国家级的。

“证书全国都可以通用,这个证书不是浙江省发的,这个证书我们也是从北京拿的,这个不是我们公司发的证书。”

记者挑选了市面上目前比较普遍的两本高级月嫂证书,咨询了宁波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工作人员。

“2017年度公布了国家职业资格证书的目录清单,里面涉及到家政有关的是两项,一项是育婴员,另外一项是保育员。这本证书不是属于这两项的,所以说它不是属于国家职业资格证书。从这个证书的内容来看,后面写着证书的,说明是一个技能培训的合格凭证,效力上面会低一些。”

这名工作人员告诉记者,虽然这本专业人才职业技能证书是真的,但不能作为上岗证来使用。而对于另一本盖有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职业技能鉴定中心的月嫂证,工作人员进行了现场打假。

“首先这个证书的编号规则,不符合我们现有的职业资格证书编号的相关规定;第二个,它这个查询网址也不是官方的。所以说这个整个职业资格证书判定为假的证书。”

记者打开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官网,输入证书编号后,查询不到相关信息。通过官网和证书下方查询网站对比,可以看到两个网站虽然非常相似,但抬头字样颜色、大小、配图、图标都有所不同。官方网站有企业备案信息,而另一个则没有。

虽然这些高级月嫂证不是冒牌货就是含金量低,但不少中介机构表示,想要从事这一行,就要取得这些证件。

某产后修复中心工作人员:“这个证书虽然说含金量没有那么高,但是你只要是上岗照顾宝妈、或者是去月子会所、或是去家政公司,人家必须是要看你的证,母婴证、月嫂证、然后催乳证、小儿推拿证,然后都考很多,就证明她懂了很多东西,宝妈她们不知道,拿上去会比较好看一点。”

更有甚者,记者在调查中发现,有些学员在没有完成培训的情况下就被安排上了岗,因为月嫂市场紧张,家政公司就会提前给还没有考试的学员们找工作,一旦有雇主要月嫂,家政公司就会通知她们提前上岗。

家政公司:“跟她说的是初十上班,然后(价格)8000元。只带宝宝,别的事情不干的。你不要跟她说你一点经验都没有,估计可能人家也不放心,你说你做过两三年,然后育儿嫂月嫂都做过的,这样子讲就可以了。”

家政服务公司 金老师:“我知道你没有考过,你跟她说我这个证以前考过的,我不是高级的,我现在在换高级的证。要不然你就说我以前是做过的,这几年都是带大宝宝,小宝宝没有做过,可能有些生疏了,话语都是可以自己去说的,可以沟通的。”

家政服务公司:“说没做肯定派不出去,肯定说做过了,结果她(学员)又胆子特别小,心理素质又不好,上户的时候抱着人家小孩子,手在那边抖,人家大声地说一声到底带过(婴儿)没带过?没带过,很老实。那你怎么说你带过了呢?她说公司教我的,这样的阿姨你说怎么派呢?你做阿姨心理素质一定要好。”

大多数刚培训完的月嫂会被家政公司安排到月子中心或是接一些育儿单来练手,也有些因为有多证傍身,会被家政公司直接包装成为高级月嫂。这些家政公司在向外推荐时都会夸大月嫂的育儿经验和专业能力。记者做了一个实验,安排另一组测试记者到一家家政服务公司预定月嫂。

家政服务公司:“专业的,我们阿姨都是专业的。像你刚刚说的80后的月嫂,她们的经验基本上都是在三年左右。”

然而家政公司工作人员口中所说有三年左右育儿经验的专业月嫂,其实刚刚才结束培训,没有育儿经验。

家政服务公司 俞老师:“(你)一点都不会,她就觉得我在骗她了,反正你就说你原来在西安做好了。”

高昂的服务价格、花钱就能拿的高级证书,看似周密却私下放水的考核,这些乱象该如何规范呢?

记者了解到,2015年国家标准委就发布《家政服务母婴生活护理服务质量规范》《家政服务机构等级划分及评定》两项国家标准对母婴生活护理员,也就是我们口中的月嫂提出了基本要求,其中包括,年龄在18~55岁,应具有初中以上文化程度的女性,具备与等级相适应的服务技能等。以四星级月嫂为例,必须获得高级家政服务员资格证书和高级育婴师资格证书,需要经母婴生活护理员两年以上工作实践,看护二十个以上婴儿无差错等。但现实中“国标”却几乎成了摆设。

“从我们商务部门管理的话,我们也是可以通过行业协会来引导企业自律。现在家政这一块还没有立法,没有相关的法律依据,所以要处罚或者怎么样,现在还做不到。”

“一个行业的健康发展,包括一个有质量的发展需要有三方面的制度支持:第一个是要有一个企业内部的监管机制;第二个是要有消费者监管机制;第三方面是要有职能部门监管机制。但我们说为什么会出现家政行业的乱象?这三个机制几乎同时缺乏。”

宁波大学法学博士黄峥认为,如果需要改变当下的月嫂市场乱象,需要提高培训的准入门槛,更要提升其考核的标准。

“考虑到月嫂这样,她会直接涉及到婴儿、幼儿安全问题的,你的培训和考核的严格程度不能亚于护士级别。”

那么,究竟如何才能找到一名好月嫂呢?宁波大学法学博士黄峥建议消费者在挑选月嫂的过程中要挑选正规的家政机构,查看具有含金量的相关资质证件。

“我们在雇佣月嫂的时候,要看月嫂和家政公司之间的关系。一般来说有两个情况,一个是雇佣关系的、一个是信息提供关系的、或者是中介关系的,我们会倾向于雇佣关系的这种月嫂,她的质量会更可靠一些。”

月嫂市场乱象不仅给消费者带来了安全隐患,也让月嫂的含金量不断下降,更是严重影响了这个行业的健康发展。规范月嫂市场,一方面需要明确职能部门的监管职责,进行规范化管理,加强市场治理整顿,依法取缔非法机构,严厉打击“卖证”行为,另一方面也需要全社会达成共识,在一些学校设置月嫂专业课程,培养月嫂专业人才,以适应市场需求。相信只有做好月嫂市场监管和人才培养的“两手抓”,才能让月嫂市场得到健康可持续发展。